我的日志
2007-12-17 0:20:00阿乞小传
http://hi.88trip.com/56190712/30903.htm
评论:
点击:
|
精华:
|
标签:

阿乞小传

/申保箱

阿乞自幼父母双亡,是爷爷奶奶把他带大,由于对他过分溺爱,他什么也不会做,八岁时,给他娶了个十八岁的媳妇,没过两年就走了。二老死后,他便沦为乞丐。说是乞丐,却有乞丐的自尊,人们在饭店摆席,他从不沾边,唯在客人走后,打扫残席而已。

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,正处于三年自然灾害恢复时期,一日三餐,黑、黄窝窝头尚不能满足,半年难得吃一次馍。有甚者,吃一碗面条,竟心疼的垂泪说:“这是庄稼人吃的吗?”

有一次,本村阿保在饭店摆席,饭菜刚摆好,一个乞丐趁人不备,说声“我也吃俩,嘻嘻······”伸手抓俩馒头转身就跑,正好撞着一个姑娘,把姑娘端的炖鸡撞落在地。那乞丐变成了落汤鸡,饭店里一片欢笑。客人都走后,剩些饭菜,阿保心里纳闷,为何始终不见本村阿乞呢。他在饭店转了一圈儿,见阿乞在后门旁蹲着,把他叫过去,并反复对他说,你不要也是扔掉。另外又送给他两个好馒头,表示对他的尊重。这时,饭店里在收盘子,碰的叮当作响一片忙乱。从此,阿乞每逢阿保都说:“保叔,好人!”村上人都拿他当笑料,他也拿村里人开心,几乎所有人都有他送的绰号。他见了他们队十八岁的新任队长就说:“八星多少?”(老秤为十六星一斤)每遇外号叫“毛猴子”的拾粪老头儿就说:“大爷——大爷吃蒜!”老头便举起粪叉,乐呵呵地骂道:“我打死你这龟——孙!”阿乞便嘿儿——嘿儿地乐得一朵花似的飞逃,见一个没儿女的老汉便说:“活着咋?”有四个爱在一起闲聊的女人,一个矮胖,一个黑瘦,一个麻脸,一个不会生养,阿乞见了她们就唱道:“地轱辘,麻籽糊,黑蛋球,白吃骨。”在此之际,那些女人也总爱取笑他,你一言她一语,总要翻腾出阿乞心底尘封已久的美酿,使这个水绿野碧的平原古镇久弥淳香,这是阿乞人生历程中的彩虹。在此之际,阿乞似乎又回到那个遥远的蓝砖青瓦四合院,又回到那个青灯照壁、影投纸窗,骑着媳妇当大马的童年。

“阿乞你媳妇高不,那时,你记事不?”

“咋不记得,我都八岁了!”

“你媳妇白不?”

“白,脸蛋溜光!”

“比你二弟妹还顺眼?”

“比你三弟妹还高条?”

“她待你好不?”

“咋不好?脱鞋穿袜,点灯说话,啥都干!”

“听说穿鞋时叫你喊娘,你爷爷在院里喊:你说啥媳妇?你媳妇说鞋难穿,叫他靠住墙!”

“黑下她摸你不?”

“摸!横摸!有时叫骑大马,有时淌泪叹气地说:‘间苗等黄米!’不知是啥意思?”

“你傻!叫你喊娘,喊没,叫你吃奶,吃没?哈哈哈!”

“滚吧——麻籽糊······”每逢此时,人们便被逗得哄堂大笑,阿乞便喊唱着她们的绰号夺路而逃。

有一年冬天,村里人送他一床被料,他求阿保的一个邻居给他缝制。当时邻家二小年幼,啼哭不止,阿乞哄他说:“二小不哭,以后,我给你拾个皮老鼠玩。”二小被他哄着、逗着不哭了,棉被做好了,他乐呵呵地走了。平时阿乞出入都在阿保门前经过,从那以后,阿保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。有一次在古道夕阳、车来人往的路上碰到他,问及原因,他说不能见人,他怕见到阿保的邻居。一直为二小的承诺耿耿于怀。有一天,阿保在门口遇到他,见他捧着一只精美的玩具皮老鼠,乐呵呵的要送给邻家二小,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,还愿在主面前许下的承诺。

阿保问他怎样弄到这么好看的玩具时,他讲了弄到这件礼物的经过和苦心。

自从他许下要给二小拾一个皮老鼠的诺言后,再见到二小和他娘都感到无话可说,于是总绕道走,不敢直面相向。那件事一直压在他心上,令他寝食难安。他每天来往城乡,时时留心路旁沟畔,却始终没有捡到一样他认为能拿得出手,能让二小喜欢的玩具。直到一天,他在县城不宽的土街道上走着,环顾左右,只有高大的牌坊和王占元将军府显得气势恢弘,别处都是低矮的平房,偶尔有鸡犬跑在街上觅食,不少树叶在一阵风后哗啦拉地飘落,踏在上面沙沙作响。阿乞正走着,不小心把一块馒头掉在地上,被人称少东家牵的狗叼去,他撵着要抢回来。少东家说:“狗咬的馍不能吃,我给你五分钱,再买一个吧!”说着少东家掏出五分钱给他。阿乞站着,望着他却不肯走。少东家奇怪地问阿乞还有啥事?于是他向陌生的少东家透露了心迹,少东家听了很感动,随即掏出一元钱给他。他却迟疑着不肯收,他说:“我不能白要你的钱,我把弄来的馒头按五分钱一个送你喂狗,等攒够一块钱了你再给我,他很固执,少东家也只好依他。

就这样,经过很长时间才攒够一块钱,给二小买了那件精美的礼物,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。他感到无比快乐和轻松。

在他拿到那块钱走出少东家门口时,少东家像对待客人一样说:“慢走!”阿乞听了心里咯噔一下,似乎感到今天倒像是一个人了,回头对少东家说:“以后有事,愿为您两腿挨咬!”

阿乞走在回家的路上,似乎腰杆直了很多,天也蓝、水也绿、云也白、风也和畅。于是,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地唱道:“小奴家十七八,正在当年,老周宽比俺大二十四岁,他躺在炕上像个罗圈!呛——呛——呛!”

时隔不久,阿乞又到饭店收残席,刚进门,见一个人醉得一塌糊涂,周围站着不少人,无所适从。阿乞定睛一看,正是少东家,他一边撕打着自己的脑袋,一边颠三倒四地述说着令人似懂非懂的醉话。阿乞听了半天才明白,大意是说:“他是倒插门女婿,媳妇是抱养的,老岳父死后,叔伯兄弟都欺负他,想把他赶走,老岳父租出去的行头(戏装)要不回来,叔伯弟兄向戏班子索小钱,常带一群狐朋狗友,招摇过市,看戏不给人钱,胳臂肘向外拐,给戏班子撑腰说:‘还行头不着急。’戏班子宋班主看出他们弟兄不和,欺他没后台,唱一场,挪一地,越挪越远。看得出,戏班子生了歹心,想把行头裹走。”阿乞有言在先,责无旁贷。阿乞走到门口撩起衣角,像旗子一样摇了两下,在墙根蜷缩着的两个乞丐,腾地一下跳了起来。阿乞把他俩带进饭店,指着少东家说:“这是我朋友,有事须要帮忙,来!先吃!”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把一桌剩菜吃的精光。然后他们手搭手,像儿童玩家家抬轿子一样,把少东家送回家里。

少东家,一连几天闷闷不乐,酗酒消愁,媳妇也坐在床边默默垂泪。忽然街门口一阵车马喧嚣,门咣的一声响,推门进来一群人,为首的正是戏班宋班主,手里提着一盒礼品。

“少东家在家吗?”

话音未落,已匆匆几步跨进屋里,少妇人急忙擦一把泪眼,见是戏班班主,非常诧异地看看宋班主,又看看丈夫,还没等他们说话,宋班主急忙把礼品放在桌子上,点头哈腰地说:“戏务繁忙,难以抽身,未能急时把租金与行头送还府上,实在抱歉——实在抱歉!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放在桌子上,然后向院里一招手,一行人把五只大皮箱放在屋子当中,把箱子打开,“哈哈!”宋班主笑容可掬地说:“五箱行头,不敢有半点疏忽,保证一件不缺。”急忙又接着说:“不瞒二位,此来还有一事相求!请少东家一同前往,台子上惟等您开戏哩!”二位满面疑惑,宋班主急忙解释说:“是这样,戏还没开,台子上坐满了花子,没法开戏,救场如救火呀——少东家!此刻,少东家心里以料知八九。几个人把少东家扶上车,飞一般驶去,车后旋起一片尘土和树叶。

走进戏院,几个人把他拥到戏台上,只见戏台上有不少乞丐,趴、卧、坐、躺、啥姿势都有。还有的脸青头肿,不住呻吟。他站在戏台边幕后的汽灯下,用眼光搜寻着阿乞,这时,阿乞也正盯着他,他走过去对他说:“租金和行头他们都给了,太感谢你们了,”他抬头向台下看了一眼,这时才注意到台下,有的喊,有的骂,有的要退票,一片混乱。他回头看看宋班主,宋班主正用祈求的目光望着他,不住擦着脸上的涔涔汗水,少东家提高声音,向这群乞丐说:“朋友们,咱们都回去吧!我请朋友们吃酒席!”那些乞丐好像没听见一样,我行我素,各自为是。宋班主一见慌了神,不知少东家用的什么招数。少东家又喊了一遍:“朋友们,我出钱,请大家到饭店坐席!”在身后的宋班主急忙掏出一沓钱塞给少东家说“请朋友!怎能让您花钱呢?”

这时,阿乞站起来,掂起衣襟摇摆了几下,满戏台乞丐才一骨碌爬起来,向戏院外走去。少东家走出戏院门口,仰天长叹,灿烂星斗,缀满天幕。少妇人撵出来,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,少东家拉住阿乞,掏出那沓钱,三七分开,才要把那沓厚的给他,少妇人“咳”了一声,他又急忙换成了薄的说:“你带朋友们去吃饭吧!我还有点急事,就不——“我也有事,你让少夫人去陪吧!”说罢,阿乞一甩衣襟,拂袖而去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于北京培黎职业学院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二日

   
网友评论
   
最新博文
日志分类
最新评论
最新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