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道西风
文/申保箱
有一年闰四月,秋早,仲秋节时,人们已忙完了大部分农活。节日里,人们感觉比往年闲适了许多。八月十六日是媳妇回娘家的日子,因为闲,这一天几乎没有不走的,但,也有例外,秋云因为离家太远,就没有走。
她丈夫叫高林,在矿山工作,是个小头目。说是忙,十四日回来,十六一早就走了。他总是来去匆匆。她们已结婚两年,还未生育。她天生丽质,骨格清奇。有人赞美她:“颦若西施,笑如貂婵,举似昭君,回眸妩媚,宛如玉环。”有人说她爱俏,不要孩子;有人说她不会生育;有人说她俩感情不和;还有人说她与前院的堂弟——高枫情感暧昧。
傍晚,烛光初照,正是:“鸦宿池边柳,牧童横笛归”之时。秋云正欲煮水饺,她望着跳动的火苗,两年前的情景又出现在她的眼前。
那是一个风和日丽,柳絮如雪的上午。车间主任领进一个风姿潇洒的小伙,令多是女工的机加工车间,一时鸦雀无声,翘首以望。此刻,秋云正在专心致志地用卡尺卡量加工好的机器零件,忽听身边有脚步声,猛抬头,见是一个漂亮的小伙,那感觉就如林黛玉初见宝哥哥。她见是和车间主任一起来的,心里便明白了八分,于是半开玩笑地说:“于主任,这徒弟是跟我的吗?”于主任笑笑说:“好!就跟你学吧。”下班时,一个油头滑脑的工人走到他身边说:“好好跟你师傅学,不要摸不着间隙瞎膏油。”小伙子笑笑“唉——唉!”地应着。
那小伙子就是高枫,从此,秋云便作了他的师傅。平时,经常有人有意无意的蹭秋云,都令她厌恶,作呕。可是,和高枫在扭转腾挪,擦身蹭过之际,都会令她如沐春风,心如潮水。
有一次,高枫问她怎么总不见你膏油?“摸不着间隙,瞎膏油,会出什么后果?”秋云脸一红,眨着水葡萄似的眼睛悄悄低头说:“那些人说的都是‘行话’,暗里是说:那些初入洞房的小子,不知男女之事……”她对高枫一见钟情,无话不谈,当她提出欲委以终身之时,高枫热泪欲零、极难为情地说:“咱们相见狠晚矣!我已有婚约在先,是我从小青梅竹马的同学。” 咱们虽不能同床共枕,但愿能为挚友,时时相见,以解彼此思念之苦。
不久,工厂倒闭,她便作了高枫的近门嫂子。
她与高林结婚两年,却还是黄花一朵。当初,高林隔三插五的吃过一些药,却不见效。为免烦心,便作了矿工,一走了之。因为她的爱一直倾注在高枫身上,也许有希望可守的人,能耐寂寞。有时她甚至幻想,哪怕等个三年五载,有朝一日,能与心上人欢娱一时,也不枉为人一世。她会欣慰地告诉他,呈给你的永远是一朵鲜花。
八月十三日晚,她躺在床上,估摸高枫与高林就要回来了。正想着,听到胡同里有矫健的脚步声,她断定是高枫,眼睛一亮,再也没了睡意。她狠不得立刻见到他,以求望梅止渴。但,为时以晚,不便打扰,能在后窗一望足矣。月光如水,她披衣悄悄走到高枫窗下,正欲向屋里看时,灯灭了,接着是亲昵的悄悄话语、窸窸窣窣响动。一阵静默之后,似是一道闪电,一声霹雳,天堤崩塌,汹涌澎湃,一泄无余,渐次平缓,终归于静。似洪水冲刷后的空阔河床,点缀着茵茵碧草,渐次风起,草尖鸣哨——那是人熟睡后的鼾声。此刻,她轻轻地出了一口气,作贼似的,脸烧心跳。
回到屋里,躺在床上,她感到下身似有一团火,火苗上窜,令她辗转反侧,难以入睡,一直翻腾了大半夜。忽然,窗口一亮,高枫屋里的灯亮了。她身不由己,披衣下床,走到高枫的窗下。向屋里看时,但见,一床菊花被褥,高高隆起,如花坛上簇簇金灿灿的菊花,在和风细雨中颤颤呻吟,花蕊挺挺,蜂尾戳戳,莹露滴滴,月晕嘬嘬,小河波波、琴弦瑟瑟。是风是雨,吹面不寒,润物无声。
她的心就要碎了,不知怎样躺在床上,迷迷糊糊地躺了一阵子,感觉浑身疲乏,困而无眠。心烦意乱,毫无睡意。起身沐清月,娇姿谁堪怜。在回身之际,高枫屋里的灯又亮了,她知道他们又在合奏一曲《白杨春雪》,世间妙韵。“男女好和,如鼓琴瑟”千古亦然。可她,驿外桥断,望绝飞雁,孤寂冷寞熬煎,愈是黄昏更难堪,虽有娇颜香骨,有谁顾盼。她再不敢靠近高枫的窗边,她如晚秋的一朵小花,戚美娇艳,但经不起,惊涛拍岸,烈日烘煎。这使她久旱无雨的心田干裂撕痛,一种强烈的欲望骤然而生。在高林回家的几天里,她多么希望也像高枫那样,几番云雨,一派葱绿,使人感觉滋润快活。可高林平时感觉还行,可到关键时候,如雪针通火,不受使用。倒有的是汗,如大雨滂沱,却不润禾。这使秋云非常失望,泪水簌簌而下。高林见此情景,撕着自己的头发,十分頹丧地说:“我是无用之人,咱们离婚吧。”他在家只住了两天,八月十六一早就走了。
蜡烛淌着泪,在桌子上凝成一片。秋云呆呆地望着蜡烛跳动的火焰,回想着这两年,特别是这两天的一切情景。她感觉太寂寞了,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,喘不过气来。任烛泪横流,开水沸腾。她侧头看看院里,灰蒙蒙的地上洒着被树枝搅碎的月光。高枫的后窗还是黑糊糊的。忽然听到高枫的脚步声,在胡同里走过。等了好一会,也不见高枫家有什么动静。她有些纳闷,出门看时,见高枫在自家门口蹲着,“咋——进不去了?”“钥匙丢了。”“那——先到后院等会吧!”她说着把高枫的车子推到自家院里,高枫跟着进了屋。秋云向高枫说:“饿了吧?我正要煮水饺哩,咱俩一起吃吧!”她一边说,一边把水铰煮在锅里。不大会,捞出两碗放在桌子上。
高枫的确有些饿,他在老同学家里喝了一天酒,酒喝的不多,但没有正经吃饭。回到家门口,门还锁着,他知道媳妇可能不回来了。早起临走时,给他一把钥匙,说她娘不大舒服,今晚不一定能回来。可这钥匙,怎么也想不起丢在了哪里。“吃吧!”秋云说着递给他一双筷子。他坐在秋云对面,一边吃一边想。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高枫吃水饺,一个个饱满的水饺如她不怒而嗔的娇唇,带着她的炙热与口香,被他一次次含嘬,那感觉就如同一次次同她接吻,心底里升起一阵麻酥酥的舒服感。浑身百骸如有无数小虫爬行,令她热痒难耐。此刻的高枫,越看越有魅力,心里就越是别有一番滋味。一个是皮下滚动着岩浆,一个是阳春三月的熔融暖意。
她一边吃水饺,一边故作镇静,漫不经心地说:“这几天你忙啥哩,整天不见人,也顾不上过来坐一会儿?”此刻,有些醉意的高枫,经秋云这一问,才想起高林来,他本想今晚与高林好好喝几杯酒的,一年难得见几次面,便说道:“哦!我林哥呢?我今晚正想同他喝酒呢?”“你林哥说矿上忙,一大早就走了。”高枫有些遗憾地说:“我林哥也是,再忙也得见见面啊!”秋云收拾着碗筷,顺手用筷子把烛花打掉,屋里顿时明亮了许多。秋云擦着桌子,水葡萄似的眼睛,侧眯着盯着他,似乎是随口一问:“十三晚上,你们家怎么一夜通明啊?”“没啊——哦,那是忘灭灯了。“蒙人!那夜我不舒服,你们家明了三次灯,都被我碰上了,”她迟疑了一下说:“你们那劲儿,把人的心都捻碎了;与你哥两年,莫说那样,他还从没挨过俺……”她说着,早已涔涔泪下。高枫听了一怔,不知怎样安慰她才好,感到非常有愧于她,猛地站起给他擦泪,她一下扑在高枫的怀里,哽吟、抽泣、颤抖着。高枫不由一阵心酸,掉下泪来,伸手把她拥在怀里,她炙热而柔软的乳房,熟透的西红柿一般,在高枫胸口颤动着。她的全身是那样温柔而富有弹性,洋溢着一股醉人的奶香。她搂着他,越来越紧,如跋涉沙漠的人,干渴至极,欲在沙砾中挤出浆液,以解干涸之渴。她的手不禁在他身上抚摸起来,她紧紧地搂着她,在他脸上、颈上狂吻着。他感觉酒力上窜,将难抑制。骤然间,高枫猛地把她抱起,放在椅子上,跪下垂着泪说:“万望嫂子莫怪,我是人,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;人!人非禽兽,岂敢乱伦。”她躺在椅子上,眯着眼,喘息着说:“这——这是咋了,快快起来,真要那样,岂能——岂能——我也是人啊,是女人,可又不像女人,这——这望后,我可怎么办啊!”她说着,泪水又潸然而下。高枫一见,复又跪下说:“嫂子!不要这样。我一定想办法治好我林哥这病!”“哎——对了,”高枫想起什么似的说:“嫂子,你咋不早说呢,早说了,也许早就治好了。”他取下手机递给秋云说:“嫂子,你给我林哥打电话,就说有急事,叫他立即回来。我去找豆虫,”他说着,站起来,转身闯入街门,正与进来的一个人碰了个满怀。他们各自退了几步,高枫一见是高林,兴奋地说:“林哥——你回来了!你先进屋吧,我去找豆虫,一会回来再给你细说。”他说着骑上自行车远了。
高林一早就出了家,欲回矿山,感觉就这样下走了,也不是个事,他走进一家小酒馆,一个人闷闷的喝了一天酒,他最后下了决心,要与秋云离婚,还她自由之身。误人青春,造孽啊!直到日暮西山,他才从县城走回家来。愁绪满怀地刚进家门,却与高枫碰了个满怀。
对于高枫,高林总是不冷不热。自从他与秋云结婚那日起,他总感觉吃了苍蝇似的,心里不舒服。
秋云听到院里有人说话,便站起来,见是高林,迎上去说:“回来了,正说给你打电话呢;还没吃饭吧,饺子还热呢,你先吃吧。”他糊乱吃了几个水饺,点着一支烟,闷闷地吸着。过了好一会,低着头,沉重地说:“我考虑再三,不能再耽误你了,明天咱们就去办离婚手续,离了婚,这家我也不要了……”“刚才高枫找你喝酒,我把咱俩的事都给他说了,他很着急,这不……他去找豆虫了,他说豆虫能治你那种病。”秋云打断他的话说。
正说着,高枫回来了,用塑料袋提着不少豆虫,他说:“我从城里回来的时候,见二魁在路边翻地,捡出不少豆虫丢在路边,当时没留意,嫂子给我一说你们那事,使我立刻想到了豆虫。那还是我刚毕业那会,在咱门县林场干活,那时果树还小,树行里种的都是黑豆,上工的时候,大家都各自带着水。有一天割豆子,休息的时候,大家一起烧豆子吃。有一个憨小子,人们都爱逗他玩,找来几个豆虫,烧焦了,放在他的水杯里,他喝了。人们都去干活时,却不见那个憨小子。逗他的几个人,回窝棚去看他,见他正搂着肚子打哼哼哩。后来我问一个老中医,他说:“豆子有补肾作用,特别是黑豆,其形如肾,色黑,五行属水,入肾,故有补肾之力。且豆虫终生食豆,以豆之精华成其形体,其尾部尚有一势角,故对人应有起阳之力。”
不大会,秋云煎好了豆虫,又炒了几盘菜,正要喝酒,邻家二嫂又给送来一盘煎好的雄蚕蛹,她说:“这东西男人吃了,能大补,可就是在女人‘月子’里和不舒服的时候不宜吃,吃了不好!”她说着放下盘子转身欲走,高枫拉住她说:“嫂子你说到底有什么不好?”“‘月子’里,怕男人吃了记不住,在一起作那事,会要命的,”二嫂子说罢乐呵呵的走了。
“来!咱哥俩先干三杯。”高枫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高林精神沮丧,半信半疑,也不答话,喝便喝,吃便吃,也不用劝。他闭着眼睛先吃了一个豆虫,那味道还真不错,与蝉虫的味道差不多。时间不长,高林把一盘豆虫和一盘雄蚕蛹吃的静光,酒喝的也不少。刚把高林扶上床,回头见爱人站在门口,便对秋云说:“嫂子我们回去了,有啥事喊我们。”
高枫与爱人走后,秋云插上街门,回屋给高林把衣服扒光睡下。她躺在床上,想着自己的心事,大半夜不能入睡。后半夜时,她刚迷迷糊糊的睡着,却又被高林摸醒了。她忍着心里的努气,任他摆弄。借着窗口微弱的亮光,见高林仍闭着眼,听他的气息,似乎还在梦里。他慢慢的向她身上蠕动着,当稍稍触及腿部时,她心里的怨怒,顷刻尽消,她抑制着激动的心,不敢吭,也不敢动,默默地等待着……等待着……她轻轻地喘息着,渐渐止住呼吸……伸开的双臂,突然猛地抱紧,张大口,急促地喘息着,心突突地狂跳着,无法抑制的泪水流淌着……
2006年12月3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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