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梦如歌
文/申保箱
日落西山哟,
红霞那个飞,
倒骑牛的小哥哟,
柳笛那个吹。
咿吆呵,
哎吆呵。
……
一首儿歌,把霜染须翁,幻化成童颜稚子。
夏日,蝉鸣觉日烈,鸟叫槐荫幽。犊子睡在槐阴下像个“方”字,羊娃坐在草筐上打盹,等在犊子身边,泥鳅背筐走来,斜乜一眼向犊子家走去。他站在屋门口,见桌子上放着几根菜瓜,便微笑着对菜瓜暗送秋波。他问:“大娘(伯母)叫犊子去割草去不?”“去,喊他去。”“他睡不醒光打人,”“他敢?”泥鳅欲回,却眨着眼睛说:“呀,这瓜多甜”。“啊——拿一根吃去,”“我给犊子拿一根吧!”
犊子还在睡,鸭子在他身边唠唠叨叨地走过,得意地迈着方步。母鸡下了蛋红着脸,登高呼叫,槐树上默蝉无语,小心地把仙露洒在犊子脸上,犊子不解情怀,犊子困得要死,抹一把脸还睡,“嘿嘿,”泥鳅笑笑,拣根草蹲在他身边,草尖苍蝇一样在他脸上爬。他闭目舞掌,不住拍打自己的脸。泥鳅另一手捏一捏土,在犊子嘴角晃着,诡谲地笑着,引诱着羊娃。忽然犊子向痒处猛一拍,打在泥鳅手上。弄了一嘴土,羊娃噗嗤一声笑起来;泥鳅哧溜一下藏在树后,犊子一轱辘爬起来,一脚把羊娃踹翻在地说:“叫你笑。”
“呸,呸。”犊子一边吐一边跺着脚大嚷:“泥鳅,你出来,我与你没完。犊子他娘闻声而出,泥鳅又躲在她身后,做着鬼脸,犊子一蹿一蹦地要抓住他,犊子娘用草筐左右挡着。犊子突然见父亲走来,顿时软了,心里说:“哼,到地里再给你算帐,非让你跪下求饶不可,走——喽!” 他接过草筐蹦跳而去,
大平原上,禾浪扬波,一望无际。三个愣小子,小金鱼一般,在碧波之中游荡,他们走在田间小路上,“轱辘,轱辘琉璃,兔子走在头里。”泥鳅一不留神走了火。犊子回击说:“轱辘,轱辘 砧板,王八走在后边。”羊娃走在中间不吱声,犊子嘴笨,不占上风,小脸憋得通红,他突然抓住泥鳅厉声说:“这回又是你出尖。”泥鳅挣不脱,自知理亏。怯生生地耗着,犊子攥着榔头似的小拳头:盛气凌人地说:“叫我打个‘得——咕’了事。”泥鳅见这气势,怕吃亏,急急的说:“找人替行不——行!叫你吃瓜?”他说着,把草筐中,用褂子包着的瓜一晃藏在身后,又对羊娃说:“你替——也叫你吃,甜得很。”犊子咂咂嘴,心里说:“晚一会找茬再收拾你不迟。”于是他点点头,三个人拉钩为约。
“得——咕”。犊子与羊娃划拳一样,打一下,对一下手指。犊子越打越来劲 ,打得羊娃直咧嘴,好不容易才对上,泥鳅把瓜掰成三截,将瓜把递给羊娃说:“吃把纳袜,娶个媳妇说巧话。”把花递给犊子说:“吃尖尝鲜,娶个媳妇吸大烟。”犊子才想夺中节,早被机灵的泥鳅咬下一大口,他俩指着泥鳅说:“谗嘴猴,好吃肚,娶个媳妇娘家住……
夕阳西下,晚霞漫天,燕子在草尖飞来飞去。孩子们各背一筐青草,三只蜗牛似的小家伙。向海岛似的村庄蠕动着。老远,他们看到村边沟旁,有人戴着草帽放羊,泥鳅一见,不禁喊到:“下雨哩,打哨哩,王八戴着草帽哩。”犊子和羊娃也跟着你一句我一句、高一声低一声地嚷起来。
走近了,泥鳅和羊娃见戴草帽的是犊子他爹,便都不吭声了。惟有犊子一边低着头傻走,一边喊叫。犊子的父亲走过来,向他头上盖了一巴掌,把草筐接过去背在肩上说:“压得轻!看着羊,不要向沟里跑,有蒺藜。”说着把泥鳅和羊娃的草筐一起提去,泥鳅低着头偷乐。犊子恼羞成怒的盯着泥鳅。心里盘算着怎样找茬治他。
他几次求羊娃看羊,羊娃不依,泥鳅欣然提议:“弄回狼吃羊?”犊子一听乐了,几个人眉飞色舞的把羊按倒,把羊耳朵盖在眼上,犊子又脱下鞋扣在上面,几个人一齐神秘兮兮地小声喊:”狼吃羊——狼吃羊。”喊一阵,几个人轻轻放开手,羊像睡着一样,动也不动了。
泥鳅坏笑一下,向蒺藜沟望一眼,对犊子说:“别看你平时跑得快,脱了牛蹄夹你就不行了”犊子一听正中之下怀,一拍胸脯说:“别吹,让你五步。”泥鳅说:“你转身向后走,我数着: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。”泥鳅数着也悄悄地向后退了五步,犊子回头大嚷:“太远,你轱辘了。”泥鳅说:“你迈的王八叉大,追不上别吹。”犊子咬着牙说:“依你,滑头!”说着拔腿就追,泥鳅回头就跑,他俩像一对燕子在草尖上飞。
泥鳅回头看看快追上了,猛一闪,折身向蒺藜沟里跑去,犊子踉跄几步紧追不舍,刚进沟,心里说:“不好,中计了。”他急中生智,骤然止步,哎哟哎哟地叫起来。泥鳅停下,坐在沟边,喘着粗气得意地说:“服不?”犊子点着头说:“服!服!快把鞋扔下来。”泥鳅把脸一拉说:“谁还信你,说好的打羊娃‘得——咕’不使劲,你偏使劲。拉钩还不算数,你呆着吧,我们走喽!”说着他起身欲走,犊子声泪俱下似的苦苦哀求,发誓说:“这回谁输了,再反口,没爹。”
泥鳅和羊娃把犊子背到草地上,犊子撇着嘴,皱着眉,哎哟哎哟地呻吟着。泥鳅抬起犊子的脚,却找不见一个蒺藜,他恍然大悟,向犊子脚上打了一巴掌说:”别装了,我倒中了你的计,犊子霍地站起来,哈哈大笑说:“好险啊,差点中了你的毒计,我再跑一步,非把我扎成刺猬不成。”
泥鳅说:“我这次输的心服口服。你打‘得—咕’吧。犊子叉着腰说:我爹说‘无信不立’。我没守拉钩规矩,甘愿赔羊娃一个,你算欠羊娃一个吧”。泥鳅对羊娃说:“你还替我一个,你就打犊子俩好了。”羊娃看着犊子的脸色说:“就算了吧。”泥鳅一愣神很认真的说:“骂过誓的,不打不行。”犊子一乐,又出一难题说:“你若一下对上两个‘得——咕’我就永远服你,泥鳅略一沉思,抓住羊娃的手说:“你打吧” ‘得——咕’泥鳅声应把三个大拇指猛的举过头顶。两个人为他拍手叫好。他们在草地上蹦啊,跳啊,手拉手,兴高采烈地唱起:
日落西山哟,
红霞那个飞.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