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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2-18 19:55:51花絮飘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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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絮飘零

——人生锁忆

文/申保箱

                引语

当人生走过漫长的岁月,多少往事不堪回首,又有多少往事刻骨铭心,使人终生牢记。还有多少往事如年年飘零的花絮,在记忆的海洋里随波沉浮,偶而被眼前的谋些物像所激活,生命旅途中的谋些片段,一下清晰地展现在你的眼前。不知酸甜苦辣哪种滋味,便一下涌向你的心头。

据说,在盘古之前,整个世界一片混沌。自从盘古开天地,清升浊降,才有了天地。那是人类之前的洪荒时代。

其实,那洪荒的时代,就如一个未出世的婴儿,在母体暖水袋一样的子宫里的状态,应该是非常相似的。婴儿在母体内一天天长大,其身体逐渐成型,似乎能听到外部世界的各种声音。逐渐变得不那么安分,时而登腿伸臂,其频率逐日增强。十月怀胎的婴儿如秋天悬在房沿上的窝瓜,秋风里悠来荡去,有朝一日,瓜熟蒂落。婴儿便毫无准备,无所抓挠的如在空中飘落。他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,瞑瞑中他感到的是一种无助、无奈和不可名状的危机与恐慌,于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自己的两个小拳头。

              

俗话说:“腊七腊八,冻死叫花。”半个世纪之前的腊月初七早晨,七八点钟的时候,一个婴儿诞生在大平原上一个农家的土炕上。刚来到这个世上,他感觉呼吸困难,几欲窒息。于是就脚蹬手挠地挣扎着,就在这时,他感到有一个什么东西(手指)在他嘴里抠了一阵,便觉得呼吸顺畅,没了憋闷的感觉。进而感到的是浑身的冰冷,心里不由的瑟瑟发斗。

那孩子刚会爬的时候,有一天父亲在院里修自行车,他爬过去一抓,把车子弄歪了,把头上砸了个疙瘩。有时他见父亲在地窖里拿红薯。有一天他爬到窖口,感到好奇,掉过头来向窖里黜溜,那种从空而降的恐慌,似乎曾有所体验。还没感觉害怕,就到了底。过了一会,能看到窖里的情况,窖底的沙土还是干的,红薯早就那光了,沙土里只零散地放着几个红薯把。于是他就在沙土上爬着玩。过了好大一会,他感到一种孤独的恐慌与饥饿,感到一种无助时的落寞与委屈。才想哭时,正好被母亲发现。许多年后,提起此事时,母亲说:“那一天母亲在屋里做饭,把他放在院里爬。一会儿院里没有了。母亲以为几个爱开玩笑的邻居携去了。于是就到各处去找,哪里也没有,母亲心里害怕了,向红薯窖里一看,他在窖里玩呢!”

在他两岁的时候,正赶上“大跃进”,父母都不在身边,整日有姥姥照料。姥姥白天给公社看庄稼,晚上纺织,在月光明亮的时候。常常把纺车挪到庭院里纺花,望着碧蓝的天空,闪烁的星斗,姥姥指着天河边上最明亮的牛郎星和织女星,给他讲述牛郎和织女的故事。有时给他唱儿歌:月老娘,明晃晃,出了庙门洗衣裳。洗的白,浆的白,娶了个媳妇不发财,带了头小牛不拉磨,气得小孩床上卧,带了个丫头不做饭,气得小孩满屋转……

姥姥哄他睡觉时,有时一面轻轻地拍,一面轻轻地唱:嗷嗷睡着吧,老猫来了我打他……小老鼠上灯台,偷油吃下不来,拽住奶奶的束腰带,吱溜下来了。有时一边轻轻地拍着,用低沉而令他毛骨觫然的声调说:别哭——啊,老砸子来了,老山犊子来了,于是他就闭息静气地听,似乎听到远处有什么响动。他不知道老砸子和老山犊子是什么东西,从姥姥的声音里,无形中以为那是一个撅着尾巴,张着血盆大口,露着耙齿一样的镣牙,张口能吞下一个小孩的庞然怪物,而那怪物就在枕边。于是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怖,不敢动,也不敢吭,只悄悄地静听着……静听着,不知不觉地便睡着了。

许多年后,他对鸟言兽语的体会:是它们在长期相处中,面对各种事态所自然发出的一种声音,久而久之的一种俗成音调。不外乎柔缓之音多吉,惊唳之音多凶。就如人遇凶险之事,其声音惊诧;遇祥和之事其声音柔恬。

往往外界的危险因素对成年人,乃至婴儿和动物的影响都是相同的。在抗日战争时期,冀中一支部队,准备撤往濮阳休整,在冀南北阳堡村与日军遭遇。激战一天,敌人未攻入村庄,日军伤亡几十人,我军一机枪手牺牲。敌人又增了援军,围住村庄,那时,刚收完小麦。晚上忽然乌云避月,雷雨将至,漆黑一团,所有人都抓着一条长绳在老乡的带领下,在交通沟里摸了出去。其中有一个刚出生的婴儿,还有一些牛羊犬之类的动物。死亡的威胁,生存的本能,它们跟在人们后面,竟然都没发出一点声音。可想而知,狸猫换太子,也就不难理解了。

在他三四岁的时候,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,其兄长七岁跟着姥姥、母亲步行三十多里路,到西北新庄,用竹篮、挎篓背棉油炸丸子,那时在一间闲屋里安着一盘磨,就着磨盘炸丸子,把丸子捞在磨盘上的盆子里。母亲向油锅里丢,父亲一面烧火一边向盆里捞。在父母不注意的时候,他就抓几个放在磨眼里,等丸子炸完了,磨眼也快塞满了。等父母上赶集后,便和哥哥一起分了吃。有时等不及,在父母正炸丸子的时候,抓两把就跑,当母亲快追上他的时候,他把丸子一下仍在地上,母亲走了,他拾起来在身上擦擦就吃。邻居听说后问他为啥偷丸子?他说:“偷点吃点,吃油长油,不偷就不能吃。”

在他五六岁的时候,和小伙伴一起做的游戏有“拍牛犊”玩“家家”“杀羊羔”“揣花儿”最使他羡慕的是大一些的孩子做的游戏“挑王魁”月光下,相对站着两排孩子,都扯着手,有一方首先挑战,可着嗓子喊,另一方接应:举举翎,砍马刀,您家的骡马兴俺挑,挑谁?挑王魁,王魁没给家,挑您定仨,定仨不愿意,挑你自己,挑谁吧?挑某某人!那人就向对方的营阵闯来,闯开了就带一个回去,闯不开,就留在了对方。再大一些的孩子玩的游戏是鹘掐兔,一般在秋后冬前的一段日子里,辽阔的大批平原上只有绿油油的麦苗,一个人跑,所有的人在后面追,在月光下,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捉迷藏。这都是晚上的游戏。

白天的游戏有:“打瓦”“打柴”“扔扛”“护鞋庐”“尿鞋”等游戏。

“打瓦”是两人,各拿一个碗底大的瓦片,一个人先扔,另一个人用瓦片丢打先丢在地上的瓦片,打着了或一拃能够得着,就算赢。有时一拃够不着,他就把自己的瓦踩在脚下,拽自己的手指,在对方不注意的时候,用脚悄悄向前挪动瓦片,然后再拃就够着了。

有一次,几个人“尿鞋”让打坯的帮忙,给浇了半筲水,把鞋弄得满是泥。

那些年,天一热,孩子们都好在场上或村边的树下结伙睡,六七约有间,地里的瓜果熟了。睡到半夜,让小些的孩子看被子,大一些的孩子便去摸瓜,嫌他小,都不带他。他便在大白天,一个人去。有一天中午,天很热,队里的瓜地有的刚浇完。他跑到地里去摘瓜,见看瓜老头来撵,趴在水沟里滚了一身泥浆不动了,看瓜老头沿着垄沟沿走过来,自言自语地说:“嗨!眼花了兴,瞪着眼,见有个小孩,怎么一眨眼没有了。”他见垄沟里淤了一滩泥,吃了午饭浇地的时候,他拿了铁锨去清垄沟的时候,见那滩泥没了,旁边少了几个瓜。

刚刚走出自然灾害的冀南平愿,1963年620又赶上百年一遇的洪水,一片汪洋,平地三尺。父母都在村边挡堰,他在村边串游。一天下午,他正在巷子里转逛,在他家房后20多米远的地方决了口,于是人们大呼起来:“村里进水了——村里进水了!”正在挡堰的村民,听到呼喊,都各自向家里跑去。母亲见他不在家,非常着急地呼唤他,见他正在巷子里遛达,急忙把他拉回家里,这时,水已进了院子。他眼见从街门口进来的水,滴溜溜小旋风一般,直进正房,那水头像条蛇,在正房里打个旋,回头又进偏房,从偏房出来,与院里的水汇合。一眨眼,水已没膝。母亲急忙把他拽到临时用床搭起的蓬子里。他眼看着周围一座座平房倒塌。水很快埋没了床,村里你呼他喊,房屋倒塌,轰轰隆隆,一片杂乱。慢慢人们都爬到平塌下来的房顶上。看到倒塌的房屋,一片废墟。不少老人在哭泣。那时他才七岁,在自家的院里学会了游泳。大水下去后,他常跟着哥哥在坑边钓鱼,在路沟里挡起一段段泥堰,把最低的一段刮干,逮了鱼,其他各段,以次放干了逮鱼。令他最快乐的是在剩下不多的水里,看到鱼打起的水花。

最让人感动的是,大水稍退,街方邻居,互相帮忙,重建家园,人们都各自回家吃饭,把一座座倒塌的房屋在入冬以前都盖了起来。说来也是沾了泥瓦匠的光,祖辈流传,村里人大多数都是泥瓦匠。据说王占元的将军府就是那些人的先人盖的。有些年龄大的,当年还曾当过小工。

他八岁上学,上课时爱说话,爱做小动作,老师常批评他,但他比较聪明,一般都比其他孩子学得快。老师也常表扬他。令老师头疼的是他好逃学,经常和孩子们一起挖陶泥,捏泥哨、泥人。常被老师捉住,把泥人、泥哨踩碎,拧了耳朵去上学。有时辍学,老师到家里来找,听到老师的声音,有时藏起来,有时在夹道里翻墙逃跑,与老师捉迷藏。由于耽误课太多,有一次老师布置的算术,他不会做。和另一个同学商量了半天,谁也不会作,那个同学说:“你那么心灵也不会作呀,和我这笨蛋一个样,那咱们就猜吧,第一道等于1,依次是:2、3、4、5、6、7,作完交上作业了事。结果是哪个同学还懵对了三道题,他一道也没作对,老师在班里批评了他,还不如全班最差的同学。他的自尊心受到挑战,他从此奋发学习,再也没有逃过课。一跃成为班里的学习尖子。

班里有个同学,非常滑稽,有一次,老师在黑板山出了几道算术题,要学生到黑板上去除,他在下面嚷道:“不会锄,不会耪啊!”老师用教鞭向他头上打了一下,叫他到黑板上去耪。还有一次,老师叫班长点一下人数,他自告奋勇地说:“老师叫我点吧!”老师说:“你点吧。”于是他站起来,把男女生搭配在一起,一对两对的点起来。女生都不高兴了,表示抗议,老师说:“点人数不能论对,”那同学说:“那就论头吧?”于是又把男女生搭配在一起,两头,四头……地点人数。老师没办法,只好让他坐下。

值得一提的事,他还有一个同学,精神不太正常。上学下学的路上,有很多孩子及低年级的小学生,都围着他投坷垃。那时候,县京剧团正红火,他想去当演员,他以为只要练一身工夫,就能实现自己的理想,他练功很刻苦,经常把腰折下去,肚子上还能站一个人,他的那个同学到剧团跑过好多趟,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。多年后,他高中毕业,参加了工作,他的同学掂着一个油炸果子,到厂子里去找他,见了面,那同学非把果子给他吃不行,他说什么也不吃,他当时在食堂工作,让他吃了饭,把他送走。

许多年之后的一个秋天,他正在收花生,他的那个同学精神病还没好,非要给他帮忙,他说不用帮忙,你吃吧!一会儿走时再抓几把,那同学却不肯吃,一面帮他拾落在地上的花生,一边说:“你是好人,上学的时候,好多人都投我,就你不投我。”那么多年过去了,他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,却还记着这些。

上初中的时候,第一个学期他就入了团,起初是劳动委员,后来被选为班长,他和学习委员一直是班上的学习尖子。学习委员写了一篇介绍他先进事迹的文章,篇名叫《小红》在全校引起轰动。

那时,每天都要拾粪,天不明就起床,背着粪筐走四五里路。拿几个黑窝窝头,泡在玉米面粥里,像沾糖葫芦一样,吃了窝窝头,粥也没有了。在六七月间,有一天窝窝头也没了,他见桌子上有一根半菜瓜,装在书包里就走了。

在初中最后一个学期,他们学校迁到县一中,那时学校大门还在政府街,大铁门上写着“馆陶中学”四个大字,长长的一段甬道旁是两排一丈多高的小松,树外是一大片菜地,是个班种的各种各样的蔬菜。这条甬道的尽头有几棵几人合抱的大柳树,在翠柳掩映处有一尊雄伟的毛泽东塑像。

那时每个班都有菜地,2分钱一份菜够吃一顿,特别是吃小白菜的时候,叶子上满是蚜虫,洗不净,吃饭的时候,用筷子抄了菜,在菜汤里涮着吃,吃完菜,碗里漂浮的一层蚜虫,看不见汤。在吃饭的时候,有几个女生常用玉米面窝窝头,与他换黑窝窝头吃,还有时拿馒头与他换黑窝头,她们都是城里的孩子,她们吃不吃,不得而知。

记得,有一年夏天,他们班在老师的带领下,到大刘庄村帮助农民收麦子,有几个女生唱起一支在冀南根据地流传几十年的军歌《叫声老大娘》“叫声老大娘,听俺把话讲,您的水缸放在哪一方?吃您一盆还您两大缸呀——我的大娘啊!叫声老大娘,听俺把话讲,您的杆草放在哪一方便呀?铺了,走时给您再捆上呀——我的大娘啊……”

还有一次是县城北面的三八路刚修好的时候,同学们在路边挖树坑。刚下过雪,地冻得很硬,天很冷,但,同学们都累得头冒热气,有几个女生把雪团抛向空中,用嘴去接,时而响起银铃般的笑声。几十年过去了,同学们那天真活泼,无忧无虑的神情、朗声笑语,时而浮现在他的脑海。
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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