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血黑漆绘丹青

——记中国漆画之父乔十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文/申保箱

我与漆画大师乔十光教授是同乡，同饮卫河水，同走堤上路，依依堤柳相牵，潺潺卫水相连。我在上游他在下游。辽阔的大平原，甘冽的卫河水，孕育出令故乡人引以为豪的骄子——乔十光！

他的名字在故乡妇孺皆知，无人不晓。来京后曾两次拜访乔十光教授，见他有哮喘和帕金森病，走起路来摇摇晃晃，对于他的健康我也非常忧心。有一次在报纸上看到一种治疗帕金森综合症的新药，急忙打电话告知与他，并把报纸寄去。

当我忽然得知乔十光教授欲来我培黎学校演讲绘画艺术时。令我欣喜异常。5月27日下午一点半，我和艺术学院周民院长在3号教学楼门口等待着乔十光教授的到来，我多么希望早一点看到他恢复健康的身影。

不大会儿，乔十光教授所乘坐的小车在3好教学楼门口停下。乔十光教授推开车门向我招手，我急忙扶他下车。上楼时，我想搀扶他一下，他把拐杖递给同来的弟子对我说：“不用扶！”他非常吃力地用双手拽着楼梯扶手，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向四楼攀登。

教室里早已座无虚席。当乔十光教授走进教室时，全体师生同时起立，问候：“桥老师好！”然后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
他在培黎学子殷切渴求知识的目光里，一口气讲了两个多小时，对于疾病缠身曾三度病危的他，简直是一个奇迹。在课堂上，他对西方美术史，从现实主义、印象主义、后印象主义、野兽主义、立体主义一直讲到抽象主义。对介于印象主义与抽象主义之间的一些画家的作品，从各自独具慧眼的审美情趣，神笔独具的艺术表现手法，以及对社会和艺术的贡献等诸多方面都进行了重点评析。如：塞尚、梵高、马蒂斯、鲁奥和杜布菲等的作品及艺术特色。同时还对我国：齐白石、吴凡、祝大年、吴冠中、庞薰琴等一些大师的艺术作品及艺术特色都进行了独到的赏析。

然后，他把自己的漆画作品一一展现在多媒体屏幕上，结合自己的切身体会，把自己的思想情感与大漆的表现特性融为一体，创作出《海南夕阳》的霞光里，几棵阿娜多姿的椰子树因海风倒而复挺的美丽画面。这张画表现出油画和水彩画难以表现的美感。

他的一幅幅漆画展现在同学们面前：有石桥下轻舟荡漾的《江南水乡》、篝火旁翩翩起舞的《哈尼姑娘》、跋涉在戈壁沙漠上高耸的《驼峰》、诗情画意、兴趣盎然的《泼水节》：阳伞下，几位神态略异的妇女背影——“画中人在观景，画外人看画中人。” 这一幅幅独具神韵的漆画，令全体师生不禁啧啧赞叹，拍手称奇。也就是这些画，“在埃菲尔铁塔旁，在富士山下，在克里姆林宫红墙外，在紫禁城边一次次荣获大奖，”醉了塞纳河，火了红樱花，感染了红场雪，惊喜了昆明湖。赢得了不同肤色的人们的赞叹与喝彩！

人说：台上三分钟，台下十年功。这一幅幅漆画，有的挂在毛主席纪念堂，有的挂在北京饭店，还有不少漆画被英、法和前苏联等艺术博物馆收藏……这些岂是十年之功能及，乃是他大半生心血与汗水的结晶。

是故乡辽阔的大平原，是村头奔流不息的卫河水，是故乡林稍飘逸的炊烟陶冶了他爱美的情愫；是母亲的儿歌，是村头老槐树下的童话，新年的对联、版画和女孩子穿在身上的花格布感染了他幼年的心灵。是堤顶旁婆娑绵延的的翠柳，是优美鸣啭闻而难觅的黄鹂，是来往双飞衔泥击水的燕子。是河边黄花潺潺的倒影，是碧叶瓜棚晾晒的蓑衣。是桨声帆影拉纤的号子，是渔火窗灯成趣的幽光。是嗡嗡的纺车，机杼的声响，是络线村姑仰望银河，对叹织女轻轻的叹息。这一切无不丰富他的情感，滋润他的灵性，使他自幼喜欢绘画。这一个个鲜活的画面，无不活化于他的笔端。

1954年在济南读高中时，由于没有美术课，他只好参加课外美术小组学习画画。在这里得到张厚进老师的特殊关爱，张老师把画室的钥匙交给他，他午休时画，课外活动时画，星期天也画。他着了迷，上了瘾。从白菜萝卜、大葱大蒜、瓶瓶罐罐到石膏头像，没日没夜的画。由于身体透支，大病一场。使文化课成绩一落千丈，亮出黄牌。若从此放弃绘画，又实在难以割舍。他不听张老师劝阻，毅然退学，从头再来。

岂料，时来运转，1956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中央工艺美术学院，走上了专业美术的道路。他是学壁画的，为了寻找壁画的材料，才找到了漆，并迷上了漆。从此走上了漆画之路。

漆画是一条前无古人走过的艺术之路，作为一个独立的画种，屹立于艺术之林，谈何容易。面对重重困难，他迎难而上。曾五下福州，走进工厂，向工人师傅学习髹漆技法。他被大漆（生漆）咬得手肿脸胀，满身红斑，痛痒难忍，整夜难眠。工人师傅心疼地说：“如果你降不住漆，你怎么学漆艺？”也许会有人认为：“一个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高材生，无论干什么都是美差，何必受这份罪！”实乃人各有志！他咬着牙，一天天地坚持着。在严寒的冬天，他的双手被泡在冰冷的水里磨洗，手指冻得僵硬麻木，皲裂出血，他不叫苦，不退缩，默默地坚持着。老艺人李之卿被他的执著所感动，手把手地把绝活毫不保留地教授与他。终于又在王长坤老师傅的指导下，学会了髹漆全面技法，苦吃够了，人消瘦了，但他也真正体会到髹漆技法对于漆画的神秘与特殊意义。

于是，他背起画夹跑遍了福州的各个角落，山城古老的街巷，百舸竟流的闽江岸边，名山古刹的景区，盘根错节的老榕树旁都留有他的足迹。在贵州苗岭村寨，他背着画夹与苗民一起围着火塘拉家常。他参加一对苗民青年的婚礼，喝得昏昏欲醉，被苗族姑娘抹了满脸的锅底灰。在青藏高原，他住在藏民的帐篷里，由于气候干燥，汤水不足，使他嘴唇干裂出血，他把宣纸粘在嘴唇上以减缓疼痛。不少藏民看了暗自发笑。心里说：“藏民胃里少不了羊毛，汉人胃里少不了锅铁，想不到艺术家肚里喝的是墨水，吃的是宣纸。”而令乔十光教授欣慰与快活的是，队长管给派模特，要谁给谁。一个个桀骜不驯的藏族姑娘，在他的画板前温顺得像一只小羊。在西双版纳的傣族村寨，在茫茫戈壁滩上的丝绸之路，在骄阳似火的海南椰林，在山清水秀的江南水乡，到处都有他探寻的足迹，到处都有他绘画的身影。

他辛勤的汗水融入大漆，使一幅幅漆画增添了无穷的色彩，同时，也给他带来无限的乐趣。一次次大赛，一次次获奖，使他的漆画一步步走向辉煌。但是，由于长期超负荷工作，身体透支和对化学漆的过敏反应。使他患上了帕金森和哮喘病。也由于化学漆的诱惑与使用，一次次引发了他哮喘病的发作，曾三次病危，被推进重症观察室。有多少人从这里去了天堂。可他一次次又回到了人间。啊——真乃上苍有眼：天恐漆画中断绝，挽留大师在人间。他吃尽了化学漆——聚氨酯的苦楚，他拍案疾呼，警省世人：“为了健康、为了家人、为了漆艺、为了降低诱发帕金森与哮喘病的概率，还是远离聚氨酯、拒绝聚氨酯吧！”

他几番挣脱病魔，死里逃生，身体稍微康复，就钻进他的画室——大漆园，他对漆艺、漆画，对大漆园犹怀老牛添犊之爱。可谓：“衣带渐宽终不悔，为伊消得人憔悴。”他默默地为漆画艺术奉献着自己的一切。

两个多小时的讲解之后，是同学自由提问时间，有一个同学问乔教授说：“你是怎样面对艺术的？”他不假思索地说：“我的时间不多了，我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，尽多地把漆画、把艺术留给后人！”从下面这首小诗亦能窥见他为艺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献身精神：漆领着我/我领着漆/一步一步地/我和漆画走到了一起/从古今中外/到南北东西/二十多年了/这里留下了足迹//漆领着我/我领着漆/一步一步地/我和漆画还要一起走下去/一个明天接着一个明天/一片土地连着一片土地/人生之旅有尽/漆艺长河无际/

在他一生绘画、从事教学四十多年的生涯里，可谓：踏遍九州万重山，无限风光入画卷。毕生心血拓新艺，留得漆画美人间。

2008.6.6.于培黎学校